2010年高考考前必读名家经典美文之假若我有九条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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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假若我有九条命,就好了。

  一条命,就可以专门应付现实的糊口。苦命的丹麦王子说过:既有肉身,就注定要遭受与生俱来的各式惊扰。当代人最烦的一件事,莫过于办手续;办手续最烦的一壁莫过于填表格。表格愈年夜愈好填,但要清算和收存,却愈小愈便利。表格是组织发的,固然力求其小,于是申请人得在四根牙签就塞满了的颀长格子里,填下自己的所在。良多人的所在都是画蛇添足,街外有巷,巷中有弄,门牌另有几号之几,不知怎么填得进去。这时填表人真但愿自己是神,能把须弥纳入芥子,可能只要在格中填上两个字:“天国”。一张表填完,又来一张,上面另有密密麻麻的各条声名,必需皱眉细阅。至于照片、印章,以及各类证件的号码,更是缺一不成。于是半条命已去了,剩下的半条屈身可以用来复书和开会,假若你找获得相干的来信,受得了邻座的烟熏。

  一条命,有意留在台北的老宅,随同父亲和岳母。父亲年逾九十,右眼失踪明,左眼不清。他原是最外倾好动的人,喜欢与乡亲契阔谈宴,此刻却坐困在半昧不明的寂寥天下里,出不得门,只能追忆冥隔了二十七年的亡妻,吊唁分手在外埠的子媳和孙女。岳母也已过了八十,五年前断腿至今,动作不再稳便,却能竭力以蹒跚之身,赐顾帮衬阁下的朦胧之人。她原是我的姨母,家母物化以来,她便迁来同住,主持失踪去了主妇之家的杂务,对我的殷殷垂问咨询人,情如半母,使我常常感念天无绝人之路,我失踪去了母亲,神却再补我一个。

  一条命,用来做丈夫和爸爸。天下上概略很少全职的丈夫,汉子忙于外务,做这件事不过是兼差。女人做妻子,每每却是专职。女人填表,可以自称“主妇”(housewife),却从未见过汉子自称“主夫”(househusband)。一个人私家有好太太,一定是天意,这样的神恩应该细加领会,切勿视为固然。我感受自己做丈夫比做爸爸要称职一点,缘故起因恰是有个好太太。做母亲的既然那么夺目而又认真,做父亲的也就乐得“垂拱而治”了。以是我家实施的是总理制,我只是合照上那位俨然的元首。四个女儿天南地北,认真通讯、打电话的是母亲,做父亲的老是在忙其它工作,只在心底岑寂吊唁着她们。

  一条命,用来做伴侣。中国的“旧汉子”做丈夫虽然只是兼职,可是做起伴侣来却是专任。妻子要是玉成丈夫,让他慷慨解囊,去做一个标致的伴侣,“江湖人称小孟尝”,便能博得贤名。这种有友无妻的作风,“新汉子”固然不取。不过新汉子也不能遗世自力,不交伴侣。要默示得“够伴侣”,就得有闲、有钱,才华近悦远来。穷忙的人怎敢罢休去来往?我不算太穷,却穷于时刻,在“够伴侣”上面只敢维持低姿态,大半仅是应战。跟身边的伴侣打完耗损战,再无余力和远方的伴侣隔海越洲,维持复杂的通信网了。演成近交而不远攻的场所场面,虽云目光如豆,却也因为鞭长莫及。

  一条命,用来读书。天下上的书太多了,昔人的书尚未读通三卷两帙,今人的书又澎湃而来,将人覆没。谁若是能把伴侣题赠的年夜着通通读完,在斯文圈里就称得上是贤人了。有人读书,是尽兴率性地乱读,只读自己喜欢的书,也能成为名人。有人呢是苦心孤诣地精读,只读望族端正的书,勤苦成为通儒。我呢,论放荡不敢做名人,论涵养不够做通儒,有点不上不下。若是我不写作,就可以规端方矩地治学;可能不教书,就可以痛利落索性快地读书。

  假若有一条命专供读书,固然就无所谓了。书要教得好,也要尽心全力,不能随意率性。教员考门生,终究领域有限,问题题目有形。门生考教员,每每无穷又无形。上课之前要备课,下课之后要阅卷,这统统都另有限。倒是在讲堂以外和门生座谈问答之间,更能阐扬“人师”之功,在“教”外施“化”。常言“名师出高徒”,未必尽然。教员太著名了,便忙于外务,席不暇暖,怎能即之也温?倒是有一些教员“博学而无所成名”,能通俗与门生打仗,孕育产生实效。

  另一条命应该完全用来写作。台湾的作家极少是专业,大半还有正职。我的正职是教书,幸而所教与所写颇有相同之处,不至于相互排出。过去在台湾,我白天教英文,夜间写中文,颇能并行不悖。厥后在喷香港,我白天教三十年代文学,夜间写八十年代文学,也可以各自为政。不过艺术是必要全神投入的勾当,没有一位兼职然而当真的艺术家不把艺术放在主位。鲁本斯任荷兰驻西班牙年夜使,每全国午在御花园里作画。一位侍臣在园中走过,说道:“哟,社交家偶尔也画几张画消遣呢。”鲁本斯答道:“错了,艺术家偶尔为了消遣,也办点社交。”陆游诗云:“看渠胸次隘宇宙,惜哉切切不一施。空回英概入文字,平生易近清庙非唐诗。向令天开太宗业,马周遇合非公谁?后裔但作墨客看,使我抚几空嗟咨。”陆游以为杜甫之才应立功,而不应仅仅立言,观点和鲁本斯恰好相反。我同意鲁本斯的观点,以为立言已足孤高。鲁本斯以是传后,是因为他的艺术,不是他的社交。

  一条命,专门用来旅行。我以为没有人不喜欢处处去看看:多看他人,多阅异域,不单可以了解天下,亦可以了解自己。有人旅行是乘豪华邮轮,谢灵运再世概略也会云云。有人背负行囊,风餐露宿。有人骑自行车周游全国。这些都令我恋慕。我所优为的,却是驾车长征,去看海角天边。我的太太比我更爱旅行,以是夫妇两人恰好互作旅伴,这一点只怕徐霞客也要艳羡。不过徐霞客是年夜旅行家、年夜探险家,我们,只是浅游而已。

  末了还剩一条命,用来从安闲容地过日子,看花着花谢,人往茸鞴糯,并不出格要寻求什么,也不被“截至日期”所追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