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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茉莉------语文教师 付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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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茉莉------语文教师 付冰 

    学着慢慢把所有绿色的枝条伸展进光明,是幸福的。
    就像梦到幼年时的家,遇见心仪已久的朋友,以及一个人在喧腾里行走,天空突然下起无声的雪——请相信这不是刹那,我们的幸福在别处,在那个敏感而脆弱的皮囊之外,是一个持久而恒定的量,与生命伴生,不会湮没,更没有人能侵占:只需要我们并不犹豫地上前去,靠近;坚定些,就更近些。
    我相信小茉莉也有这样的体会。所以在我渐渐忽略她的时候,她再次靠近我,成就里两个人的幸福。
    这一次的相遇,有着强烈的传奇性。正因为它,我才觉得世界上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说不清——比如到一个我先前没有到过的地方,遇见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哪怕多么生疏与意外,哪怕是千里万里,甚至飘洋过海,我总会有这样的感觉:我到过这里,见过他,一定,肯定!据说在一些古老巫术里,这是不灭的灵魂在肉体轮回中的清醒认识,今天大约可以说成是人接受心理暗示或者“催眠”后的一种正常反映。不过按照弗雷泽在他的文艺理论著作《金枝》中对生命景观的描绘和对生命循环强烈的潜意识企盼,我们大约能读出并相信那种叫做“精神实在”的东西,也就是那些越是虚无形迹又恰恰存在的东西,往往正浸润于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成为感召。
    还是在那个洗手间的过道门口,还是重重地拌我一下,还是枯萎的小茉莉。这一脚前后间隔三年。在小茉莉的生命循环中,好像依附着一种我们看不见的执拗的东西,并一定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所以这一次我几乎敢肯定是小茉莉,为了叫住我,才这样做,在八月,暑假里。
    我再把她捧在手里时,她依然轻盈,绿意残存,只是三年的时光,是谁掠走了她的生机?我认真端详,想知道答案,但那长长的枯枝一言不发,而我心中的歉疚心疼以及狐疑也无从表达。
    接着我遇到了难题,漫长的假期,怎样既能把她留在学校又能给她找到一个能为她及时浇水的人呢。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我把她带回家,但奇怪的是,我当时竟一点也没有想到。我的思路只停留在如何叫她遇见爱花人上。爱花人倒是有,说的就是(一)里面的我们的领导。他是我目前能够想到,并且唯一能想到的一位。但是,如何设计他们的相遇呢?
    其实我知道大热的天他一定会隔两天就来到办公室给花儿们浇水。但是,我还是不敢把小茉莉放在办公室,一旦他两天不来,向阳的屋子这么热的天,小茉莉依然难逃困境。不如就放在水龙头旁边,这里阴暗没有直线阳光,就是领导没来,我浇足了水的小茉莉怎么也能挺一星期;一星期他还不来吗!浇花就不能不打水,打水就万事大吉了!安排妥当,我喜滋滋蹩回了家,似乎比阿Q参加了革命还盎然。不过今天想来,我的骨子里好像并不是真的爱花,而是多么爱赌,甚至投机啊。
    然后我就真的进了一趟城,也真地象阿Q一样拿回了点东西兜售,便什么都忘了。
    新学期第一天,我来得很早,一看见窗台上多了个花盆就知道,一切都在我的“操控”下,顺利实现了。要是我的人生也能用一辈子概括,那么这件事,完全是一辈子当中唯一的一次精心设计,而且天遂人愿——这个“遂”的好处,实际就是“遇”的魅力所在吧。
    你看看现在的小茉莉,在一大队仙人球旁边静静吐露芬芳,这几天一下子开了四朵,下课回来,我最喜欢贪婪地呼吸他们,就是一朵,那很深很深的气息都会直香到丹田,于是,我一天的时光都正式快乐起来。我想这其实也应该是小茉莉的快乐时光吧,尽管她不说话,但是,我能从她生长的迅速中,馥郁的深切中,神色的安然舒展中体会得到。即使冬天要到了,她也才刚刚追得自己的春天啊,她怎能不开放?怎能不享受生命里如此宽阔酣畅的幸福?
    每每陶醉之后我又无比疑惑,这超越先前任何时候的、如此持久盛大、富于穿透力的芳香是到底从哪里来呢?看看她粗大的主根,就想起当我把小茉莉的秘密讲给那位爱花人听时,他的“怪不得看她的主根应该有六七岁了,但是枝条会那么纤细呢”的惊叹来。是啊,时光有时候被悄悄埋在土壤里,加上简单弱小的外表,我们仿佛看不见她的成长与厚重。实际上,她早已用苦难周折、用复杂传奇积淀了无数精粹——不论笑还是泪,也不论润泽还是干涸,都足以散发出迷人的芬芳,弥漫那些能够看得见她,并且能够与她相遇的心怀。
    还有那些所有把根脉延伸向奔腾涌动的血脉以及灵魂深处的生命吧,人世间的老树哪一个能高于它,深于它,芬芳于它呢?我想在逶迤伸展之中它还会成为一条最难于行进,却又最旖旎的路,一直铺向那些负重,但不肯停息的人们。
    上面的句子写在两周前,如果还不能很好表达我对一个弱小周折起伏生命的钦敬,就算我有意庄重拔高吧,并且为我其实很想很想表达的我们之间那摆脱不掉的“纠葛”而作的铺垫吧。
    现在小茉莉谢了花朵,那些新生的枝条一派纤柔,宁静中不失稳健,或许那就是找到归依的姿态。但由于我了解些其中的奥妙,就常常能看出她的灵异。
    有时候坐累了,一转身,我的目光就不自觉与她相遇,她矜持中有一掠而过的笑意,带着些许妩媚,我就会一下子想起《古今传奇》或者《聊斋》里面的花妖狐媚,尤其是《聊斋》。像那南湖中的垂髫冰毂的美艳红莲——荷花三娘子,忽而化石,面面玲珑,忽而为人,领巾余腻,直到两情甚谐,剖腹生子,一朝别离。这个既自重又洒脱的花妖,确如婷婷于碧波上的红荷,轻灵雅净,秀丽迷人。还有那个“袖裙飘飘,香风洋溢” 的牡丹花神香玉, 绚烂纯美的葛巾紫,不怕霜冷的秋菊黄……好在《聊斋》里都是花妖遇“达生”的故事,所以妖媚自然离我就远了,要是以后还有故事,那另一个主角就要换人了。就算我们间有一点说不清的眷顾或者机缘吧,我也能搞清楚,小茉莉不是爱上我,而是爱上了这样难得的新生。
    所以我还是希望她就那么长久地站着,最好也不声响,也不说话,只把清水变成绿意与芳香就好。诚如陆游在《闲居自述》中说“花如解语还多事,石不能言最可人”。